何守成没有等谢家的马车。
他说出“永升坊”三个字,转身便锁了矮棚,从门后取出一只用了多年的木刨,夹在腋下往街外走。
沈照檀看了长风一眼,三人跟了上去。
老人走得很快,跛脚落地一深一浅。出了巷子,他没有往永升坊去,而是拐进一家当铺,把木刨从高高的柜口递进去。
“老物,黄花梨底,刨口是精钢。”
朝奉只拨了两下:“旧得看不出木色,刃上还有缺。二百文。”
“这刨子跟我二十七年。”
“那您更该留着。”
何守成咬了咬牙:“三百。”
沈照檀从他身后伸手,把木刨拿了回来。
“三百文救不了一只手。”
何守成猛地回头:“夫人方才已经答应了。”
“我只问了赌坊名字。”
“你——”
“你要我救人,却连他叫什么、怎么欠下的债都没有说。”沈照檀将木刨递还给他,“我若只管给银子,方才那两个泼漆的明日就能再拿一张八十两的契来。你比我更明白。”
何守成握住刨柄,指节一点点发白。
街边蒸饼铺刚开笼,热气混着雨后泥腥味扑过来。老人许久才开口:“他叫何逢生,二十三。人是我从死人堆旁捡来的。”
“他为何进赌坊?”
“想买马车。”何守成声音发涩,“他说我那条跛腿推不动板车了,想拿攒下的六两银子翻一番。头一晚赢了四两,第二晚全吐回去,还签了十二两借契。我打过、骂过,他自己也发誓再不进门。永升坊的人却说,只要再替他们坐三晚庄,输赢都能抵债。”
“他去了?”
“去了。坐到第二晚,债就成了四十两。”
沈照檀没有替何逢生找借口。
“最初那一步,是他自己走的。”
何守成脸上像挨了一记耳光,半晌才道:“是。”
“那便让他自己走出来。”
永升坊在西市后街,门脸并不阴森,反而漆得金红锃亮。正门悬着“买定离手,愿赌服输”八个大字,门边还支着一只施粥木桶。过路人只看这副体面模样,很难想到里头有人正拿一双手抵债。
坊里不拒女客,只让走东侧小门。青黛替沈照檀压低帷帽,长风留在能看见前后两门的茶棚;何守成则被拦在一楼外厅,不准靠近赌桌——永升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