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四辰正,积古斋卸下门板不久,谢府的车便停在了街口。
这一次,车上没有遮掩。
银子出府前,沈照檀亲自在嫁妆册上记了一笔“购城南旧纸”。曹嬷嬷看着那三百两,仍觉肉疼:“若只是做一场戏,这代价未免太重。”
“纸不值三百两。”沈照檀合上册子,“但设局的人肯花力气把它送来,便说明他后头还备着人。三百两买他们都往前走一步,不算贵。”
她甚至没有用谢府惯常的素车,而是换了陪嫁车马。城南认识谢府徽记的人未必多,认识沈家嫡女这套旧车的人却不少。她既决定放风,便不让消息只停在一条街上。
两名陪房抬下一只沉甸甸的银箱,箱角包铜,落地时砸出一声闷响。昨日来问残卷的穷书生正在对面吃早茶,听见动静,连碗都忘了放下。
积古斋掌柜迎出门,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看向街边渐渐停下的人:“夫人既决定买,何不从后门进?旧纸买卖,太招眼总归不好。”
“三百两的买卖,还是招眼些好。”
沈照檀迈进铺门,却没让人合门。曹嬷嬷把银箱放到临街的长案上,另请来城南牙行的一名牙人,当众验封、点数。
掌柜的笑淡了:“昨日说的是现银。小店不赊欠,也不立保。”
“银子一两不少。”沈照檀道,“我只要一张收据。”
“寄卖人不留名。”
“我不问寄卖人。只请积古斋写明,今日收银三百两,售旧纸一张。”
“那张纸是什么,夫人心里清楚。”
“正因尚不清楚,收据上才只写旧纸。”
掌柜盯了她一眼。
他原本想卖的是一张真假不明的“官档缺页”,却不肯让这场买卖留下任何字。日后纸若惹出祸端,积古斋可以说从未见过;谢家若拿它申冤,也会先背上一条私买失窃官文的嫌疑。
沈照檀把退路也替他摆在了桌上:“不肯写,银箱原样抬回去。”
门外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人认出昨日抬价的青衣客并不在场,低声问掌柜,怎么三百二十两的买家不要了,反倒卖给昨日那位夫人。
掌柜额角跳了一下。
昨日那场假竞价,本是催她抢买;如今成了街坊嘴里一句解释不清的话。
“写。”他终于道。
牙人取出纸笔,当着两边的面落字。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