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丝瓜长得很慢，一天只长一小截，王煜阳每天都会去看一眼，偶尔伸手轻轻碰一下它凉丝丝的表皮。瓜身起初是嫩绿带点绒毛的，后来渐渐变深，表面变得光滑，形状也越来越周正，像一支素色的笔，自然垂落着。影儿也由着它，一直没有摘，让它继续挂在藤蔓上。

入了伏之后，天气越来越热。午后的蝉鸣像是要盖住整个九河城，从四面八方涌来，一阵高过一阵。王煜阳躲在树荫里看旧书，看到困了就靠在椅背上睡一会儿，醒的时候发现书页上落了一两片新掉下来的槐树叶，已经被阳光晒得微微卷边，泛着干爽的焦黄色。

有一天傍晚下了一阵急雨。雨来得快，天色骤然暗下来，大颗的雨点砸在院中的青砖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打湿了屋檐下的干土。王煜阳和影儿把廊下晾晒的旧衣裳收了回来，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瓦檐流下来，在檐口连成一道浅灰色的水帘，在地面上砸出一排整齐的小水洼。雨下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停了，天色很快重新亮起来，西边透出薄薄的日光。院子里的青砖地面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泛着湿润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叶被雨水浇透后的清冽气息。那根丝瓜被雨洗过之后，颜色显得比之前更深了一些，瓜身上缀着几颗圆圆的水珠，在斜阳中折射出细碎的、转瞬即逝的虹彩。

雨后的院子里格外安静。王煜阳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空气清润，呼吸间带着泥土的甘甜，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雨清洗了一遍。他低头看到地面上积水映出天空的一角，亮晶晶的，像一小片掉下来的天。

那天夜里他坐在灯下，把那本薄册子从木匣中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会儿。父亲的笔迹在灯下显得沉静而清晰，那些字他已经读过很多遍，每一笔走向都已经熟悉得不需要仔细辨认。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合上册子，这一次没有放回木匣，而是搁在了桌角的书堆里。

夜里他做了一个很浅的梦。梦里他站在一片空旷的田埂上，远处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人，身形瘦削，穿着灰布长衫，看不清楚面容。风从田野上吹过来，麦浪一层叠一层地推向远方。他朝着那棵树走过去，走到近前时那人却站起身来，背对着他走开了，步伐平稳，没有回头。王煜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走远，没有追过去，也没有喊。他在田埂上站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