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塌的那天下午,陈默在船坞大厅的墙上,钉了样东西。
不是匾,不是旗。是一沓纸——顾行舟的反对票底稿,陈海澜的十一份文书抄本,白处长摘下的那枚工牌(老唐后来送出来的),梁素的种子库遗言,还有一份从主控室打印的、系统接管后的气候参数。
他用从安全屋带的图钉,一张张钉上去。钉完,退后两步。墙上密密麻麻的字,在穹顶的蓝光里,像一片终于晒到太阳的、冻了三十年的地。
出来的船坞人,三三两两聚到墙前。那个分拣种子的老者,颤巍巍摸了摸纸角,说不出话;那个白牌母亲,把婴儿举到墙前,像让娃认字;擦船壳的少年,盯着陈默,忽然敬了个不标准的礼——陈默没拦,只点头。
春杏排在人群后头,抱着小满。孩子看见妈妈,扑过去,母女俩在墙根抱成一团。春杏抬头,隔着人群看陈默,嘴唇动了动,没声,可那一下,郑家女人的鞋底,算是穿到了脚上。
"顾工,"他说,"你的账,钉这儿了。比玻璃柜亮堂。"
顾行舟站在旁边,仰头看着那面墙,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字。老人没说话,只把那件旧呢子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又按下去——像把三十年的褶皱,慢慢抚平。
出来的人,陆续往北走。春杏抱着闺女,在墙前站了很久,对孩子说:"记住这面墙。你外婆纳的鞋底,换来了它。"孩子不懂,可点头,把墙上的字,一笔一画,看进眼里。
陈默把B复本密钥,交给了老唐和白处长剩下的人:"这把钥匙,归系统了。你们守着船坞,等C协议的阶梯把气候拉平。别再有人,把它拿去当自家的开关。"
老唐郑重点头:"我们守。可陈默,你回头得来看看——这地方,得有人记得它为什么塌的。"
"会来。"陈默说。
队伍归程,比来时轻,也重。
轻,是没了那口压在胸口的、必须拆的墙。重,是车上多了人——春杏母女,还有十几个从船坞出来的、无家可归的,搭了便车往北。孟姐把孩子安排在自己身边,一路教她认字:"这是"春",这是"家"。"孩子学得认真,说"我会了,春杏的家"。
顾行舟没回安全屋。老人留在了南海岸——"我得看着这面墙,别被人偷偷摘了。"他冲陈默笑,"你回去,替我给韩大叔带句,他那锅,我惦记着。等春天真到了,我来涮。"陈默把那张泛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