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滩,轻捷地向北岸飞去。
这木船比李元轨在私渡码头弄来的那一只大些,乘四人也不挤,中间还有个船篷,能让人弯腰钻进去。李元轨并不想进篷,立在船头深深吸一口气,无意间瞥到身前那艄公汉子的左手,不觉一惊。
那是一只木制的假手。下端掩在衣袖中,头部雕刻成握拳的形状,恰好卡进蒿杆内,握持很稳。右手再搭上来,离远了根本看不出那是义肢。
这面相凶恶的艄工,原来是个独手残疾人。
“这是……怎么弄的?”李元轨不觉问出来,话一出口才觉不妥,自己太多嘴了。艄工也只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倒是在船尾摇橹的船娘接着荏搭话:
“你问我当家的那福手?嘿嘿,要不是他当年狠心自己断了,哪有命活到今天?四邻八舍的后生,点了兵去打仗送粮的,十个里头能有一个回来就不赖!多亏这福手哪!我正寻思,要不给我家小子也断了?”
乡民百姓为逃役而自断手脚的事,李元轨以前也听人说过,只当是风闻奇谈,此时亲眼得见,一时胸中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
“我说十四郎哪,”船娘又问,“北岸也不远了,你们到底要在哪里上岸?这附近现成的码头渡口有好几个……”
“你们今早可曾见到两男一女——一个男子十分壮大,带着戴帷帽的胡姬少女——渡河往北岸去?”李元轨问,“或者更早一两天,有商胡男子带着汉人少女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