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贵的战利品是食物。
日军的单兵口粮,虽然在后世看来简陋得可怜,无非就是一些干硬的压缩饼干、一小袋炒米和几块咸得发苦的盐渍鱼干。
但对于已经吃了几个月野菜糊糊的八路军战士来说,这无异于山珍海味。
一个年轻的战士,从一个日军军曹的背包里翻出了,一个完好无损的牛肉罐头。
他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他用刺刀小心翼翼地撬开罐头,一股浓郁的、久违了的肉的香气瞬间弥漫了开来。
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他举起罐头就要往嘴里送。
但他的动作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同样在吞着口水的战友们,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被一具具抬上担架的伤员。
他犹豫了,挣扎了。
最后他一咬牙,将那个对他来说比黄金还宝贵的罐头送到了,负责收集物资的后勤干事手里。
“给……给伤员们,补补身子吧。”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仿佛生怕自己会后悔。
而救治伤员是战后最沉重也最痛苦的工作。
侯德榜和他那个小小的医药分队,
早已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在山谷里一个相对完整的山洞里,建立了一个临时的手术室。
所谓的手术室,其实就是几块门板拼凑起来的手术台,和几盏用棉花和桐油做的昏暗的油灯。
伤员一个接一个地被抬了进来。
空气中瞬间就充满了浓烈的血腥味和伤员那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没有麻药。
任何需要进行手术的伤员,都必须承受那种最极致清醒的疼痛。
取子弹用的是一把在火上烧红了的镊子。
截肢用的是一把同样在火上烧红了的木工锯。
每一个从这个山洞里被抬出来的伤员,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冷汗和血水浸透。
很多人甚至直接就痛死在了手术台上。
侯德榜这个曾经在德国最顶级的医学院里,深造过的天才医生,此刻却像一个最原始、最野蛮的屠夫。
他的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脸上也溅满了血点。
他的双手因为长时间地握着手术器械,而在剧烈地颤抖。
但他不能停。
因为他知道,他每多取出一颗子弹,每多截掉一条,已经保不住的断腿,就可能多一个能活下去的弟兄。
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小战士,因为腹部中弹,肠子流了出来。
侯德榜检查了一下伤口,对他摇了摇头。
“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