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的是清算,不是清楚。
孙管事今日也在,站在门边,笑意妥帖。“夫人体恤旧仆是好事。只是三十文小钱,当众开库,怕叫人以为旧账房亏空了许多。”
沈照檀抬眼。“钱小,账不小。”
孙管事垂手:“小人失言。”
“若三十文可以不清,三两银也可以说不多。若一个旧仆的伤假可以随意短结,一个药房管事的告病出府,也能写得干干净净。”她声音很平,“谢府清的是账,不是挑谁命贱。”
廊下几个旧仆头垂得更低。
这话压住的不止孙管事,也压住了昨夜那阵风。
沈照檀没有趁势再说什么。她只一笔一笔补那些查出来的小错:针线房一个小丫头的丧假晚销了一日,照旁册写明“祖母丧,门房晚销”;浆洗房一个老妪的炭例短了三斤,旧库暂支补上;还有一个粗使小子,冬月里替人当了两回夜值却没记上,她也叫账房照值夜簿补了工。补一笔,她便让青黛念一声“不责”。念到第五声,廊下竟有人低低应了句“夫人明断”,话出口又自己慌了,缩回人群里。
到巳正,人心松了,旧仆便肯回想旧事。
补到一个老门房时——他冬月里少领了半月柴例,沈照檀照旧库暂支给他补了——他捧着铜钱没走,反在案前迟疑了一下。
“夫人既问旧账……有桩旧事,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冬月里,西角门当过一回‘替值’。”老门房声音压得低,搓着手,“本该当值的人,临时换了老陈顶上。那时没人多想——西角门冷僻,换个人守半班是常有的事。可方才夫人说账要对得上……小人才想起来,老陈那几日的离府、销假,前后像是对不上。那阵子他家里说出了事,请了告归,偏偏替值又是他,日子搅在一处,小人当时也没敢多问。”
老陈。
沈照檀指尖在案上停了一停,面上没动。
“取旧门房正册。”
正册纸页厚,边角发亮。翻到冬月那几页时,纸缝里还夹着旧尘。沈照檀用遮纸只看“替值”相关的几行。
册上写得分明:冬月里西角门确有一回替值,原当值人临时离岗,由陈五——府中旧称老陈——代守。而陈五本人腊月前后的离府条、门房放条、销假记录,三处对不上:离府条只写“父病告归”,门房放条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