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清晨,青黛在西廊药箱锁眼里挑出一点软蜡。
那点蜡只有米粒大,颜色发灰,被她用竹签小心挑了出来,包在一张白纸里,送到沈照檀案上。白纸摊开,那点灰蜡搁在正中,小得几乎要看不见。
“封条没破,箱子也没挪。”青黛指尖还绷着,连声音都压得紧,“奴婢例行开箱查药,推锁时,觉得钥匙进得涩,比平日多费了半分劲,才低头看见锁眼边上有蜡。”
软蜡被钥匙齿带出一小道痕。有人把它塞进锁眼,轻轻压过,想拓出里面的齿路——拿到锁齿,日后配一把钥匙,便能在封条不破的情况下打开这只箱。这比撕封条聪明,也比撬锁难抓。
沈照檀拿过竹签,就着窗下的光,一点点把那团软蜡拨开。蜡软,沾签,她拨得极慢。拨到末了,里头粘着一根极细的朱线。
朱线短得几乎看不见,颜色却太巧。针线摊纸包里递出的,正是朱线。如今它出现在锁眼软蜡中,不够定人,却够定一件事——小满看见的那只假验箱,已经被递了上去。上头也已经动手了。
“按潮气换锁。”她对随后赶来的曹嬷嬷道,“西廊药箱和杂房旧锁,今日统一登记更换。旧锁不丢,入册封存。”
若只换那一只,便是告诉对方她发现了;统一换,理由就落在潮气和旧锁上,名正言顺。谢府旧物多,锁涩不稀奇。
“查昨夜进出,”她又道,“但按换锁查。问谁听见锁涩、谁巡过西廊,不要问谁动了箱。”
问锁,是管事;问箱,是抓人。此刻还不能抓。
* * *
午后谢清梧来回话,比往常稳,先递了纸条才进来。纸上写得清楚:昨日傍晚孙管事问他,院里旧锁匠还在不在,听雪堂西廊的药箱钥匙是不是只在嫂嫂和曹嬷嬷手里,旧锁涩了是送外头修还是府里自换;末了还问,二房库里的旧木箱可还能用。
“你怎么答?”
“我说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谢清梧道,“我没替他圆,也没问母亲。”
“很好。”沈照檀把那张纸收下,“这张我留着。”
这些话单独看,桩桩都像内宅管事的寻常打听。可在锁眼蜡之后,孙管事问旧锁匠、问钥匙在谁手里、问旧木箱——没有一句还能当闲话。她把谢清梧的纸、软蜡、朱线和换下的旧锁,一并分层封进小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