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田契。
江南水田一百二十亩,上京近郊桑田三十亩。数目少了十亩。
刘三立刻道:“桑田那十亩前几年水患,收成不好,夫人怕亏损,便替姑娘换成了现银。”
“银子呢?”
刘三一顿。
沈照檀抬眼。
刘三忙道:“在公中账上记着,小的这就去找。”
“不用急。”沈照檀把这一页轻轻折了个角,“先记缺项。”
周嬷嬷落笔。
林氏来得比沈照檀预料中更快。
她进账房时,身上衣裳已换得整齐,鬓边金簪压得端正。只看那副温柔从容的模样,谁也想不到她昨夜才被逼着交出钥匙。
“照檀。”林氏轻声道,“一大早就查账,也不怕累着。”
“母亲辛苦掌家多年,我只看一日,不累。”
林氏被这话堵了一下,很快又面带微笑。
“你这孩子,说话总这样生分。顾姐姐留下的东西,我哪一样不是替你仔细收着?只是年深日久,账册残缺也是有的。”
沈照檀翻到第七页。
纸页断了。
不是虫蛀。
虫蛀的边缘会碎,会毛,会有细小不规则的孔。眼前这一处断口平整,纸被刮得很薄,像是有人先用水汽润软,再沿线慢慢揭下。
沈照檀指尖停在断口上。
“这页去哪儿了?”
林氏走近看了一眼。
“许是旧了,散了。”
沈照檀没有说话,继续往后翻。
第八页,也断了。
第九页,仍旧断了。
连缺三页。
账房里一时只剩翻纸声。
周嬷嬷脸色已经变了。
沈照檀把总册合上,又打开顾氏副册。
副册保存得很好。
因为周嬷嬷这些年一直贴身收着,外头包布旧,里面纸页却平整。沈照檀翻到同一处。
第七页写的是“济春堂药材铺一间,连后院药库”。
第八页写的是“青灯巷小宅一处,二进,东厢设书房”。
第九页只有半页字。
“紫檀小匣一只,内收旧账十二册,药案残卷一卷,青铜钥匙一枚。”
沈照檀看着“旧账十二册”四字,耳边像又响起诏狱里裴行舟那句低声的问。
你知道青灯巷?
原来不是一个地名。
是一道门。
门后有宅,有书房,有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