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已经一桩一桩数了起来。
“赤勒川一战,山东布政使吴印替大军转运粮秣,保住了北征后路。锦衣卫初设,是姚广孝替你参议筹谋。到了东征,若非祖阐法师献策扶持东瀛王室、建立归义军,你们如今说不定还在九州之地同倭人打转。”
说到这里,朱元璋下了结论。
“能替朝廷办大事的僧人,比只会坐在衙门里空谈仁义的文臣有用得多。”
朱橚听得嘴角直抽。
姚广孝与祖阐,他认。
这两个人确实立过实打实的功劳。
可吴印算怎么回事?
赤勒川大战前,他还是小兵,曾在济南驿见过吴印。
那时吴印随山东文武迎接的是大将军徐达,粮秣调度也由一众官员合力完成,他至多递过几道文书、露过几次面。
如今却成了保住北征后路的大功臣。
再想到前世吴印与华克勤的关系,朱橚瞬间明白,此人分明是借着旁人的功劳,一路把盟友送到了御前。
他转头看向朱标。
朱标显然也知道这番归功有些勉强,却只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白。
老头子正在兴头上,由着他吧。
朱橚只得挤出一个笑:“父皇说得极是,佛门之中确有能人,儿臣往后一定擦亮眼睛,绝不因袈裟而小看谁。”
华克勤听见这句话,含笑朝他合十,仿佛只当这是认可。
徐妙云却缓缓放下了茶盏。
朱橚熟悉她。
这个动作,往往意味着她准备问一些不好回答的话。
“法师,妙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华克勤神色从容:“王妃请讲。”
“佛门既以慈悲为本,为何到了陛下面前,杀伐也能算作功德?”
暖阁里安静了些。
朱元璋眉头微动,却没有出声阻止。
华克勤略作沉吟,缓声道:“慈悲并非一味姑息。若有一恶人害百人,王者诛一而救百,所行虽是霹雳手段,所存却是菩萨心肠。帝王执掌天下,护国安民,本就是大功德。”
“若杀错了呢?”徐妙云继续问,“若恶人中混有无辜,或因一人之罪而株连百家,帝王是否也应受戒律约束?”
华克勤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盏,目光落在袅袅茶气上,声音愈发温和。
“世间因果幽微,非一人一时可以尽见。帝王承天命、担万民,所作所为自有社稷轻重,贫僧只能劝人存善念、行正道,不敢以方外之戒轻议天子。”
话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