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弥被族人们扒去了巫祝的袍子。
他蹲在角落里,眼里的怨毒似要流出来,可是没有用。
每个被扒去袍子的巫祝过几天就会在荒泽消失。
没有荒鬼不恨巫祝,这是每只荒鬼心底的秘密。
沉夜也去扒子弥的袍子,她搜遍他的全身,终于找到了昆仆的那块暖玉。
子弥看着沉夜,呸了一声,“你注定孤煞一生,我诅咒你孤煞一生。”
沉夜用布条绑住了他的嘴巴,将他扔在了沙暴里。
沉夜将暖玉紧紧拽在手中,转过身子,和所有人一起,开始低声吟唱着,将清晨的露水撒向昆仆的寿衣。
“归来归来,阿妹为你哭断肠,阿妹为你哭断肠......”
“哥哥......”
沉夜终于可以这样轻轻喊昆仆一声,可是他却再也听不到了。
仪式结束后,沉夜将暖玉挂在了月珠子的脖子上,然后和昆仆阿娘说,以后你们一家子来我的火燎洞住吧,我早就已经把它输给了昆仆。
可昆仆跳进了夕月湖,再也不回来了。
-
沉夜回到家里时,月亮又已经挂在天上。
沉夜看到大白袍巫祝竟坐在她洞里的石桌前,吓了一跳。
沉夜走了进去,他摘下面具,一双清冷的琉璃目对上了她空洞洞的眼睛。
果然是这双她熟悉的眼睛。
能知道大白袍巫祝秘语的,能冒充大白袍巫祝的,除了他,又有谁能做到?
耀走了之后,阿爹阿娘留给她的这个火燎洞越来越深长,也越来越安静。
沉夜看着仙君,他坐在那里,还是一身家常的长袍。
他也很安静,安静到好像不存在一样。
可是沉夜却觉得好似万物突然都有了声响,心一下子就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沉夜清了清嗓子,突然举手过头,躬身,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对着仙君行了一礼。
荒鬼不跪天,不跪地,不跪仙,不跪魔,可是对恩人,可以行礼。
“仙君大恩,夜罗天今生不忘,必报此恩。”
他替她消解了如影随形的入骨疼痛,这个大礼他当得起。
仙君看着行礼的沉夜,居然微微一愣,黑鸦般的睫毛垂了下来。
也不知怎么的,那一瞬,沉夜竟然在仙君神色中看到了一丝稚气。
沉夜咋舌,仙君高寿,想必是已到了返老还童的境界,此事耀与她说过,这是仙界大威能的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