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赫连硕始终端正坐在床边,未曾合眼片刻。
拐杖静静靠在身侧床头,触手微凉。
他掌心紧紧攥着那几枚传音符,指腹用力到极致,薄薄的符纸被捏得满是褶皱,边角微微卷起,早已没了最初平整的模样。
屋内窗扉敞开,晚风与晨露次第灌入,将城外所有声响清清楚楚送进他耳中。
他听见深夜巡城兵将的马蹄踏过青石板,哒哒声响沉稳厚重.
听见军营人马调动、往来奔走的嘈杂动静.
听见街巷里此起彼伏的铜锣声,是官府连夜颁布政令、安抚百姓的声响。
原本死气沉沉的固州城,一点点褪去灾夜的死寂,慢慢变得喧闹沸腾,生机重启。
满城人都在忙碌,都在为灭虫救灾奔走不休,唯独他,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房间里,寸步难行、一无所用。
眼底无光,前路晦暗,旁人的热闹与忙碌尽数与他无关。
这种被隔绝在外的孤寂与无力,一点点缠上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不知熬了多久,直到鼻尖忽然萦绕起阵阵温热的烟火气。
是街边早点铺子开锅的面香、粥香、油条焦香,混杂着市井渐渐响起的吆喝叫卖声,鲜活又热闹,清清楚楚告诉他——天亮了。
他真的枯坐等候了整整一整晚。
心底的情绪,也跟着漫长的黑夜,一点点沉落、变冷。
他忍不住暗自揣测,或许郡主昨夜进山查阵实在太过凶险忙碌,根本抽不出半分心思顾及旁人。
又或许,临行前那句许诺会时时传信告知近况的话,只是怕他忧心随口安抚的客套话罢了。
不然,为何整整一夜,他攥着满手心的符纸,始终空空等待,杳无音讯?
微弱的失落与酸涩,密密麻麻爬上心口,越攒越重。
就在赫连硕心绪渐沉、近乎落寞之际,他紧绷僵硬的指尖,忽然传来一丝细碎温热。
掌心皱巴巴的传音符骤然亮起一抹柔和白光,清脆灵动的女声清晰通透,毫无阻隔地落在他耳畔,一字一句,温柔真切,将昨夜至今的所有事情娓娓道来。
赫连硕浑身微僵,心头沉沉的阴霾瞬间被这道声音拨开,整个人骤然一震。
他屏息凝神,认认真真听完每一句话,听完她的平安报备,听完城外救灾的井然秩序,听完自己的猜想果真没错、蝗灾确为人为布局。
原本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