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匕首割断了老陈手腕上那种黑色细绳,细绳割断之后弹开来,在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深紫色的勒痕,边缘的皮肤已经磨破了,渗着组织液。
老陈抓住郑毅的手臂。
他的手指在发抖,指尖冰冷,指甲盖发白。
他看着郑毅的眼睛,嘴唇翕动着,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沙哑到极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话。
没有完整的句子,只有破碎的词,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上敲下来的碎块。
“柳……七……不……在胥门……搬……走了……”他忽然一阵剧烈地咳嗽,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嘶嘶声,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刀片刮气管,“搬去……阊门……外……石……码头……东边……第三个……船坞……”
季小云蹲下来,把老陈的头靠在自己膝盖上,示意他不用再说了。
但她自己的手指也在发抖——不是柳七让她去墨驼巷找吕掌柜,是柳七把这句话留给了聋子。
聋子用十几年装聋的代价替柳七守着秘密,到了最后,他为了传出这个秘密,第一次用自己嘶哑难听的、破碎不堪的嗓音说话。
“石码头东边第三个船坞。”她把这个地址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用牙齿咬着一枚硬币,确认它是真的。
老陈点了点头,眼睛闭上了。
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两边淌,流进了耳朵里。
郑毅把他背起来,朝门外走去。
桃花桥的雾正在散。
河面上的雾气被初升的太阳照穿了几个洞,金色的光柱从洞里斜斜地射下来,照在水面上,把水汽蒸发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烟霭。
河对岸有人在收渔网,渔网从水里拉起来的时候水珠四溅,每一颗水珠都折射着阳光。
桥头那盏灯笼里的蜡烛终于烧尽了,火苗跳了最后一下,灭了,一缕青烟从灯笼顶部的气孔里袅袅地升起来。
季小云跟着郑毅走上桃花桥,脸上的表情在晨光中变得清晰起来——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松开的复杂情感。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缂丝铺,门还开着,织机上的牡丹蝴蝶还挂在那里,织了一半的丝线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从桃花桥到阊门外的石码头,路不算远,但季小云走得很快。
她走在最前面,灰蓝色的短褐在晨风里猎猎地响,腰间别着苏檀给她的短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