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自己那本被黑汁浸透的老菜谱蹲在宿舍角落里。她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只极丑极歪极不像螃蟹的螃蟹,旁边是她阿妈用极细极淡极认真的笔迹写的一行字——女儿,姜要多放,不然会寒。她对着那行字说阿妈,我记住了,然后黑汁吞没了她的宿舍,吞没了她的实验记录,吞没了她在作业本上反复涂抹的、用螃蟹壳拼成的第一个妙论派原理解析草图。
星象台被吞没时,明论派的极少数还在坚持工作的研究生仍然蹲在望远镜前,试图从被黑汁完全遮蔽的夜空中找到最后一丝没有被淹没的星光。他们把望远镜从穹顶残骸中抢救出来架在废墟最高处,对着那片已经没有任何星星的夜空反复校准焦距,然后轮流趴在目镜前,每个人都极认真极安静极虔诚极沉默地盯着那片纯粹的黑暗看了很久。然后他们同时从目镜前退开,其中一个说——我看到了。另一个说我也看到了。第三个说那是纳西妲大人的眼睛。他把目镜让给旁边那个比他还要低一届的新学弟,小学弟趴上去之后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后说——她还在看我们。然后黑汁吞没了星象台,吞没了望远镜,吞没了那些曾试图从黑暗中寻找光明的年轻的瞳孔。
整个须弥被彻底吞没是在黎明之前。黑汁从世界树根部涌出,沿着所有地脉、所有河道、所有商道、所有矿道,将整片须弥大地浸透成一整块极巨大极漆黑极黏稠极恶臭的活体坟场。所有被吞没的人都还活着——他们的神经末梢被腐蚀酶保留在极敏感极活跃极无法麻痹的状态,他们能感受到自己的肉体被一寸一寸地溶解,能感受到自己的骨骼被一根一根地蚀空,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黑汁中被反复撕裂又被反复拼合。但他们无法尖叫,无法动弹,无法闭上眼睛。他们被凝固在同一个永恒的、黑暗的、互相溶解的、谁也认不出谁的巨大容器里。黑汁深处,只有无数张被腐蚀了一半的嘴还在无声地开合。其中一张嘴是那个曾想用雷火验证神经信号频率的冒险家最后的发声器官,他在声带被完全溶解之前用自己残存的唇语拼出两个字——雷火,然后整张嘴唇也化成了碎末。而纳西妲在世界树最深处仍然睁着眼睛。她透过那些已经融化的根须看到了所有的一切——那些她曾经想要拯救的人,此刻正在她面前被碾成彼此最不愿面对的形状。她的呼吸还在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