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彻夜僵立的萧景珩,终于动了。
他未曾碰那些封箱卷宗,嗓音熬得沙哑干涩,透着彻夜未眠的冷沉。
“去请敬王叔,隐秘行事。”
“传周先生、陈录事,带最可靠、眼最毒、手脚最快的人手即刻入府。”
一个时辰转瞬而过。
九皇子府书房外的回廊,尽数立满心腹幕僚、刑名老吏。
人人面色凝重,无人言语,压抑的气氛沉沉坠地。
敬亲王率先踏入门内,目光扫过屋中几口封漆木箱,眼皮狠狠一跳,心底瞬间沉了下去。
众人依次入内,分列两侧。
“全数开启。”萧景珩落坐窗边太师椅,置身事外,只静静旁观。
火漆崩裂。
脆响刺破清晨寂静,格外刺耳。
成箱卷宗、账册、零散纸页被逐一搬出,很快铺满书房空地、并拢的案几,连靠墙长榻都层层叠叠堆满。
陈旧墨味、纸腐灰尘气扑面而来,彻底盖过屋内常年萦绕的檀木清香。
萧景珩定下最笨、最耗时、也最稳妥的规矩。
先按案由、年份、官署大类划分。
再以时间线逐一排序归档。
最后全员逐页细读,不深究、不解读,只标记所有矛盾、缺失、模糊、反常的疑点。
这活枯燥至极,却凶险万分。
每一页纸,都藏着未知钩子。
每一行字,都可能是反噬自身的利刃雷区。
书房彻底陷入死寂。
只剩纸张翻动的窸窣、笔尖记录的沙沙,偶尔几声压到极致的低语商榷。
天光破晓,日上中天,斜阳西垂,暮色沉底。
烛火次第亮起,与新月清辉交织,摇曳光影落在众人紧锁的眉头、埋首的肩头。
茶水换了一轮又一轮,案上点心分毫未动。
除却更衣洗漱,无一人踏出书房半步。
一场无声的劳作,带着近乎殉道的压抑,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第三日,黎明最黑暗的时刻。
蹲坐归类财产查抄卷宗的敬亲王,肩头骤然一僵。
一声极轻的抽气声,消散在寂静里。
他手中捧着一本硬黄纸装订的厚册,封皮字迹清晰——《京城内外产业查抄明细录·丁字册》。
指尖定格在页面中段,用力到指腹泛白。
“景珩。”
敬亲王声音干涩沙哑,眼底布满血丝,眸光却锐利如针,“你过来。”
所有人瞬间停手,目光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