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透。
不是因为他比张居正聪明。
而是因为他知道结局。
万历朝鲜之役。
两次入朝作战。
前后打了七年。
大明投进去几百万两白银,打赢了,但赢得精疲力尽。
辽东的边防力量被抽调一空,女真人趁势崛起,二十年后就是萨尔浒之败。
一场赢了的仗,埋下了亡国的种子。
这笔账他算过一百遍。
这一世,局面跟原来的历史已经不一样了。
戚继光封了冠军侯,漠北打穿了,北方的威胁基本消除。
浙江的巡洋水师正在成形。
辽东——
辽东。
赵宁的笔顿在纸面上,墨汁晕出一个黑点。
辽东有李成梁。
上一次灭女真之战,李成梁违抗军令的事被他摁下来了。
当时朝中弹劾的折子雪片一样飞,他硬是替李成梁扛了,以功过相抵的名义保住了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觉得李成梁做得对。
是因为辽东现在离不开这个人。
但“功过相抵”四个字,也把李成梁拴在了他赵宁的绳子上。
李成梁心里清楚得很。
赵宁提笔,写下第一封信的抬头。
汝契兄台鉴——
措辞不用太客气,也不用太生硬。
李成梁是武将,不吃文绉绉那一套。
大意是:朝鲜有变,辽东为屏障之重,需面商机宜。速入京。把你长子李如松也带上。
李如松。
赵宁写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笔停了一瞬。
历史上的李如松,就是第一次入朝作战的主将。
平壤大捷,碧蹄馆血战,打出了大明最后的赫赫军威。
但也是个刺头,跋扈,不服管束,跟文官系统矛盾极深。
这个人能打仗。
问题是能不能控制住。
老子带着儿子进京,意思很明白——不光是你李成梁要表忠心,你的下一代也要让我看看成色。
赵宁写完这封信,墨迹未干,搁在一旁晾着,铺开第二张纸。
这封是给戚继光的。
戚继光跟他的关系不需要弯弯绕绕。
拎起笔用最简练的措辞——
倭寇大举犯朝鲜,兵分三路北上,朝鲜已失数道,平壤危在旦夕。朝鲜遣使求援,朝廷正在议定出兵方略。你在浙江的巡洋水师铺了两年多,该亮一亮了。即日起扩建水师,许你便宜行事,所需粮饷军械,直接列单报内阁。做好战事准备,随时待命。
写完之后又加了一句:水师扩建规模,你自己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