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勉一时间竟没能品出朱元璋话里的刺骨寒意。
他只当陛下是嫌他久病误事,要将他调离户部这个风波漩涡,另授闲职休养……若是换做旁时,赵勉肯定心中不愿,可现在户部正是多事之秋,去个闲职衙门,对于自己来说,那是好事。
虽隐隐忌惮一旁肃立不动的毛骧,可转念一想,毛骧本就是御前近臣、锦衣卫主官,在此也属寻常……
一念侥幸升起,他连忙行礼,心翼翼开口询问:“陛下若另择臣去处,臣谨遵圣命。”
“只是臣愚钝,不知陛下欲遣臣去往何处?还请陛下明示。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了毛骧一眼,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毛骧,你告诉他,他现在应该去什么地方?”
赵勉抬起头来,正对上毛骧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寒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让毛骧告诉自己去哪儿?
去哪儿?
难不成是——诏狱?
毛骧微微躬了躬身,从袖中抽出一份卷宗,翻开,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气开始念。
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赵勉,洪武十八年登进士二甲第十七名,署职大理寺左寺丞。”
“洪武十九年由大理寺左寺丞擢升大理寺卿。”
“在任期间,矜矜有为,清理积案百余宗,平反冤狱十余起,考功为上。洪武二十一年升刑部右侍郎,任内审录天下刑名,复核大辟三百余件,无一冤滥。”
赵勉越听越迷糊。
毛骧这是在做什么?
把他的履历一条一条念出来,还专挑好的念。
清理积案,平反冤狱,无一冤滥。
这听着像是在给他评功摆好,可毛骧是什么人?
毛骧是锦衣卫指挥使,是陛下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刀怎么会夸人呢。
毛骧翻了一页卷宗,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可内容却陡然急转直下:“洪武二十二年晋升户部尚书。到任之后,赵尚书以部法整顿钱粮,厘清积欠,颇有建树。”
他念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像是在给下面这段话蓄势,然后继续念道,“然同年秋,浙江杭州府粮商周文茂为谋税粮折耗减免,向赵勉行贿白银八百两,赵勉欣然纳之,亲笔批示予以减免。”
“洪武二十三年,扬州府盐商沈万春之子沈鹤年为规避盐课罚银,以宋元名家字画四幅为礼,经赵勉府中管事之手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