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云舟在报社待了一下午。他看了往期报纸,读了那些建设性的报道;和赵启明聊了北地的风土人情;还跟着陈望之去了趟排字间,看工人们如何将文稿变成铅字。
傍晚时分,他告辞出来。夕阳把文庙街染成金红色,路边小贩开始收摊,孩子们背着书包跑过,洒下一串笑声。
傅云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顺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老人正在收拾炉子,见他路过,抬起头:“先生,最后一个了,便宜点,您要吗?”
红薯烤得焦黄,裂开的口子里露出金黄的瓤。傅云舟掏出几个铜板:“要。”
捧着热乎乎的红薯,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布告,是督军府关于秋粮征收的公告。不同于以往简单粗暴的“每亩征银几何”,这张布告详细列出了征收标准、用途明细(军饷、学堂、修路各占几成),最后还有一句:“若有异议,可于十日内至督军府陈情处反映,确有困难者,可酌情减免。”
几个路人站在布告前议论。
“今年这账目倒是清楚。”
“清楚归清楚,该交的还得交。”
“总比往年糊涂账强。至少知道钱去哪儿了。”
“听说陈情处真管事,西街刘老四家儿子病了,去说了说,就给减了三成。”
傅云舟默默听着,咬了口红薯,甜糯温热。这一刻,他忽然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脚下这片土地,虽然仍有无数问题,却在以一种笨拙而坚实的方式,试图往前走。
回到槐树胡同,天已擦黑。家家户户亮起灯,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王婶子家正在吃晚饭,隐约传来碗筷声和说笑声。
傅云舟推开自家院门,院里漆黑一片。他点上油灯,橘黄的光晕漫开,驱散了初降的夜色。
他坐在书桌前,展开稿纸,却久久没有落笔。白日里所见所闻在脑中翻涌:报社里那些扎实的报道,赵启明眼里真诚的光,布告前百姓的议论,还有手心里红薯残余的温热。
最后,他提笔写下标题:《灯火》。
“初到北地,夜行于巷陌。家家窗内灯火莹然,虽不明亮,却温暖踏实。忽忆东坡句:‘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此间百姓所求,不过是一盏灯下的安稳饭食,一夜无惊的安眠……”
他写得很慢,字字斟酌。不再有从前的锋芒毕露,而是像与老友灯下夜谈,娓娓道来。写北地的好,也不避讳它的不足;写自己的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