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坐在陆承钧对面,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方才在园中,当那几个督学闯进来时,她确实怕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清涵,为那些学生。而陆承钧的出现,就像一堵坚实的墙,挡住了所有风雨。
“今日……多谢。”她终于轻声道。
陆承钧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柔和:“分内之事。”
沈清澜不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马车经过城中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她忽然想起傅云舟说的那句话——“至少那时你是笑着的”。
是啊,她曾经也是爱笑的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连笑都成了奢侈?
回到沈宅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晕开暖黄的光。
沈清澜下车时,脚步虚浮了一下。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是陆承钧。
他的手温热有力,隔着衣袖也能感受到那份力量。沈清澜身子一僵,却没有立刻挣开。
“小心。”他低声道,随即松开了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宅子,在回廊处分道。沈清澜往东厢去,陆承钧住西厢。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转身看向他。
陆承钧也停下了脚步,回望着她,眼神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个……”沈清澜轻声开口,“后园的鱼,明日还想喂。”
陆承钧怔了怔,随即眼中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好。我让周妈备食。”
沈清澜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明日天气应该不错。”
她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微微扬起,极淡,极轻,像是春日里第一朵悄然而开的花。
夜深了,沈清澜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月色很好,清清冷冷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霜。
她起身,披衣走到窗边。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夏虫的低鸣。西厢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映出一个伏案工作的剪影。
她看了许久,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张池边的素笺。上面的字迹挺拔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执拗。
她又从另一个匣子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很多年前,傅云舟写给她的第一首诗,字迹清秀飘逸,内容早已记不清,只记得那时阳光很好,海棠花开得正盛。
沈清澜静静看着,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