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他走到陈墨对面同样拉了张椅子坐下。
浑浊的老眼透过那副油腻的老花镜,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墨。
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出土不知真假的古董。
“年轻人……”
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拉着家常。
“这北平城风本来就硬。”
“尤其是这两年。”
“有些风是从西边西伯利亚吹过来的。又冷又硬刮在人脸上,疼。”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有些风是从南边重庆吹过来的。又湿又黏,闻着就让人心里不舒坦。”
“还有些风是从东边那几个岛上,吹过来的。带着一股子咸腥的海水的味道。还总想把别人家的房顶给掀了。”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了的隔夜茶喝了一口。
“所以啊,在这北平城里想要活得久。就得学会怎么顺着风走。”
“也得分得清哪阵风,能吹。哪阵风是要命的邪风。”
陈墨听懂了。
这老家伙是在盘他的底。
也是在敲打他。
他笑了。
笑得更轻松了。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盒英国产的“三五”牌香烟。
给自己点上了一支。
然后将烟盒推到了老头的面前。
“店家,你说的这些风都太远了。”
陈墨缓缓地吐出了一口蓝色的烟圈。
“我一个刚回国的小小工程师。不懂也不想懂。”
“我只知道一种风。”
“什么风?”
“枕边风。”
陈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男人都懂的暧昧的笑容。
“不瞒您说。我在德国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日本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这次回国也是被她给缠回来的。说是她家里人在北平这边有点势力。能帮我在伪政府里谋个好差事。”
他弹了弹烟灰。
“至于……来您这儿买书嘛。”
“也是听她说的。”
“说是她有个同样是爱书的远房亲戚,也常来您这儿。让我拿着这本书来碰碰运气。说是见到了能帮我跟她家里人多说几句好话。”
“毕竟……这年头想要出人头地。光有本事不行。还得有靠山,尤其是日本人的靠山。您说对吧?”
陈墨将自己彻底地伪装成了一个,为了攀附日本人,而不惜利用裙带关系的利欲熏心的无耻的小人。
这个身份很脏。
但很安全。
也最符合他此刻这个“汉奸工程师”顾言的人设。
山羊胡老头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他沉默了。
整个书店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