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模样的孩子——单膝跪在污浊的血泥中,早已脱下自己的外衫,小心翼翼地将垂死的母猫和三只幼崽兜裹在布料中,紧紧护在怀里。伯言脸上没有太多泪痕,唯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红的眼眶泄露着内心的波动。他仰头看向朱氏,那双被焦急与恳求充斥的眼睛清澈见底:
“祖母,它中了剧毒,生机流逝很快。还有三只幼崽需要母亲。”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请您救它。它……很像一位拼命想守护孩子的母亲。”
最后半句,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某种隐晦的共鸣。
朱氏的心被狠狠揪紧。她立刻蹲下身,枯瘦却稳定的手迅速检查母猫伤口,脸色凝重。“毒已随血走,侵入心脉边缘。”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异常冷静,“言儿,立刻回去,取屋里柜中第二格那株‘七叶星’,还有墙角陶罐里的‘蛇见愁’根茎。要快!”
“是!”伯言应声,轻轻将猫崽安置在相对干净的草叶上,起身便朝竹屋方向掠去。他的身影迅捷如风,动作间没有丝毫犹豫或懵懂,那种精准与急切,全然不符六岁孩童的心智。
朱氏手法娴熟地以随身银针封住母猫几处要穴,暂缓毒血攻心。伯言很快返回,不仅带来了指定的草药,手中还多了一罐清水和干净的布条,显然是考虑周全。
接下来的救治过程,伯言始终屏息凝神守在旁边。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祖母的每一个动作:揉碎“七叶星”花瓣挤出汁液滴入伤口,嚼碎“蛇见愁”根茎混合清水,小心撬开猫嘴灌入……他的神情专注至极,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终于,母猫剧烈的抽搐渐渐平复,微弱的呼吸变得稍显悠长,涣散的瞳孔里重新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它艰难地偏了偏头,眷恋地看了一眼身边呜咽的幼崽,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释重负般的呼噜。
夜幕降临,篝火在院中燃起,驱散林间寒气。三只小猫依偎在母亲身边沉沉睡去,母猫虽仍虚弱,但性命已然暂时无碍。
火光跃动,映照着祖孙二人沉思的侧影。朱氏看着跳跃的火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慎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言儿,”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火光直视伯言沉静的眼睛,“白日里,那个从你影子中分离出去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