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铺成一片静默的海。
那一刻,胸口蓦地腾起滚烫的豪迈——
昔日“慧资政”,俯首大地,育的是禾黍;
今朝“镇国一品诰命夫人”,镇的是山河,护的是苍生。
且圣旨明言:封号世袭罔替。
意味着她的两个儿子中,将有一人直接承爵,成为景隆朝首位“镇国侯”;
只要杨氏无滔天之罪,这荣耀便可与山河同寿,与日月同光……
亘古以来,女子得此隆恩,只她汤楚楚一人。
此番封赏,杨汤两家满门皆紫:
汤楚楚——镇国一品诰命夫人;
汤大柱——六品曹棉左吏,掌天下棉事;
杨狗儿——御笔亲题“皇商”,可直供内库;
汤二牛——四品卫武大将军,少年封侯;
杨小宝——虽仍是翰林编修,却调入养心殿办事,天子近臣;
汤程羽、陆昊,各晋半阶,踏入中枢。
御赐新匾,皇帝亲书:
“镇国一品夫人府”——鎏金大字,在晨曦里熠熠生辉。
大战过后,她请归东沟镇,帝后无一句挽留,只将赏赐再添三成。
二月里,春风剪柳时,汤楚楚登车。
水云梦攥着她的袖角,眼眶微红:“楚楚姐放心,宝儿有我。”
颜夫人朗笑:“宏明在军营,老颜看着,伤不了半根汗毛。”
陆老太太拄杖相送:“俩孩子、小昊、羽儿,皆在京中互为犄角,你且安稳归乡。”
车帘放下,车轮辘辘。
她掀帘回望,角楼高耸,旌旗猎猎——
那里有她挣下的山河,也有她放下的牵挂。
前路,是春风十里,稻浪千重;
身后,是镇国金匾,世代其昌。
晋王轻摇折扇,目露依依:“待我忙完慕容晋书院那一摊子,便去东沟县小住。那里山青水软,正好把余生泡成一壶闲茶。”
皇后着了寻常布衣,温声接口:“陛下与本宫也亦有此想法。陛下已拨下银两,着都州知府到东沟县修建行宫——宫成之日,便是我们动身之时。”
“那我便在镇口扫花以待,候陛下与娘娘鸾驾。”汤楚楚含笑福身,又抬眸望了望天色,“船快起锚,我先上船。”
她向众人挥手,衣角一旋,踏上跳板。
初春河风猎猎,吹得她袖袍鼓成一面帆。
船头下,汤二牛和杨小宝并肩杵着,两座小山似的,却个个眼眶通红,泪珠将坠未坠。
陆昊与汤程羽拼命挥手,臂膀在空中划出不舍的弧线。
晋王手中折扇摇得愈发急促,风扑簌簌地拍在脸上,也掩不住那一声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