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大约百步左右的距离,有一个并不算高的小土坡。土坡四周空旷,看不见半个明军的身影。在岳托此刻绝望的视野里,那座小土坡仿佛是唯一的生门。只要能冲上那道坡脊,大清的正红旗就能摆脱眼前的泥潭,突入后方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利用复杂的地形摆脱追兵,保存下这点可怜的火种。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大将,岳托的直觉敏锐得可怕。他当然能想到,世间绝不会有这般便宜的好事。这就好比攻城战时,守城的一方往往会故意留出一条看似生路的缺口,引诱攻城者进入预设的伏击圈一样。那空无一人的山坡,安静得诡异,谁敢断言那里没有明军的伏兵?
然而,战机稍纵即逝,局势已然由不得他再做过多的权衡。此刻,想让岳托下令撤退回原来的包围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自从冲出那层层叠叠的明军大阵那一刻起,岳托就暗自发誓,宁愿战死在这冲锋的路上,也绝不再让麾下的正红旗陷入那四面楚歌、插翅难飞的绝境之中。退回去,那是必死无疑;冲过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在神武军那恐怖的“管风琴”停止射击、硝烟尚未散尽的刹那,岳托几乎是出于一种赌徒般的疯狂,立即传令下去:全军加速,不惜一切代价,冲向前方的山坡!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两千多建奴正红旗骑兵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嗷嗷怪叫着,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向着那座看似平静的小山坡发起了亡命的冲击。
自入关以来,正红旗所向披靡,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大明的主力精锐正面碰撞。此前,他们面对的多是些不堪一击的地方卫所兵,或者是依靠城池坚守的懦夫。可今日,这些明军竟然完全依托着犀利的火器,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让建奴引以为傲的骑射之术根本无从施展,连靠近都成了奢望。
这还是正红旗建军以来,第一次遭遇如此憋屈的战局。他们空有一身蛮力,空有精湛的骑术,却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这种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每一个建奴的心。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来宣泄。
岳托一声令下,两千多建奴正红旗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又似一片烧得通红的血云,疯狂地扑向那道低矮的山坡。马蹄声如雷,大地震颤,卷起漫天黄尘